意识在混沌的旋涡中浮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不，这冰冷是有源的。
它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破碎的灵魂深处一点点、一丝丝重新凝聚、蔓延出来的刺痛。
仿佛无数的冰针，正小心翼翼地复活着他那些被冰封撕裂的感知神经。
每一次意识试图凝聚，都像在漆黑的冰原上凿击，换来的是大脑被重锤砸下的钝痛。
“嗡——”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电子噪音如同坏掉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在虚无中响起。
警报…系统激活…主体生命体征…极低…极低…外部监测…持续损伤…毒性能量侵入…标识：低阶废灵…威胁度：低…附加效应：持续弱化…经脉侵蚀…检测到不稳定链接端口…物理定位：主体胸口（T6-T9区域）…目标特征：未知金属复合能量回路…残片状态…%%%ERROR%%%…物理端口能量特性分析冲突…检测到部分同源能量残留…规则冲突加剧…尝试建立…能量过滤…通道…抽取…环境低浓度…敌意…能量…混合…源…%&*……连接失败…能量抽取尝试…1.01%…0.98%…警告！
强制抽取！
主体承受阈值…突破！
剧烈生理排斥反应…！！
混乱无序的信息碎片如同洪流冲刷着苏沐支离破碎的感知。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这要将脑袋撕裂的噪音，却连转动思维都做不到。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躯体由内而外点燃的剧痛猛地炸开！
冰冷！
滚烫！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摧魂蚀骨的痛感，在胸口那断裂的锁链区域野蛮地交汇，然后沿着破败的筋脉向西肢百骸扩散！
“呃——！”
意识发出无声的惨嚎。
冰冷，是碎裂锁链残片中那股亘古不变的、冻结骨髓的深寒！
它顽固地盘踞在那里，带着符文烙印下的本能，试图再次将他每一寸血肉都封冻。
滚烫，却像一股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污秽岩浆！
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混乱毁灭气息！
那是系统强制引导失败的废灵气！
是黑石矿脉深处混乱、驳杂、对所有非特定生命体都堪称剧毒的灵能余烬！
它们顺着被锁链寒气撑开的缝隙、顺着被系统强行撬开的那一丝连接通道，疯狂地灌了进来！
废灵气与寒冰之力在狭小的胸口战场疯狂对冲、湮灭、撕扯！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刀子在神经上拉锯！
又像一个狂暴的磨盘，在研磨他的内脏！
苏沐的意识在这持续不断的地狱酷刑中沉浮、破碎。
但在这破碎的感知边缘，一些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粉尘般的存在，被痛苦的风暴卷入了体内深处。
它们微小、黯淡，混在废灵气与寒气的冲击波里毫不起眼，却在触碰到某些被反复捶打、濒临瓦解的特定筋络节点时，极其偶然地填补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裂痕。
一次…两次…千百次的毁灭性冲刷与那偶然的微粒填补…被系统强制介入引导的环境能量流（哪怕紊乱如乱麻）与两股互相毁灭却又在毁灭边缘保持微妙平衡的剧毒力量相互绞杀下…他那原本被寒冰锁链压制三年、早己萎缩脆弱如同蛛网的经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不可阻挡、却又如同在烈火中煅烧生铁般的惨烈方式…被动地拓宽着！
虽然每一次拓宽，都伴随着更深的裂痕和更惨烈的剧痛，但那点点的空间，真实不虚！
“……嗞…能量循环…极微弱…建立…主体生理崩溃趋势…被中止…0.1秒…”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混乱乱码淹没的提示断断续续地闪过。
系统那破损的核心仍在疯狂运转。
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完全控制这些涌入的剧毒能量（废灵气+仇恨情绪+少量矿脉粉尘），它只能用最粗暴的算法，将主体身体当成了反应釜、研磨器！
强行将这些“污染源”彼此对冲消耗！
以此抵消掉一部分首接致命的侵蚀！
同时，让主体在毁灭边缘求生，间接诱发身体极端状态下的被动进化！
代价是持续的、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代价是那丝丝缕缕被碾磨出的、微乎其微的、淡薄如水雾却异常精纯的……原始真源！
它们没有属性的印记，既非冰寒，也非炽烈，更没有废灵气的那种污秽混乱感。
它们只是在毁灭的交界处，被强行压榨出的世界本源能量最原始、最基础的状态——纯粹的“力”！
一丝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的微弱真元雏形！
但这如同尘埃般的力量微光，如同狂风里的烛火，顽强地护住了他最后一点意识核心，不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
“……妈的！
这鬼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废什么话！
昨天塌方埋了三个人，地气都漏了！
赶紧搬！
老子可不想被李瘸子鞭子抽！”
“那堆黑血石是执事大人点名要的原矿！
抬到第三矿仓！
手脚麻利点！
天黑前清不完，谁都别想吃晚饭！”
嘈杂！
无休无止的凿击声！
铁器摩擦石壁的尖锐刮擦！
沉重的矿车在坑道轨道上行驶发出的沉闷轰隆！
矿石被倾倒堆积的哗啦！
监工粗鲁的叱骂！
矿工麻木绝望或暴戾短促的应和…还有更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什么原因的、凄厉模糊的惨嚎！
这些声音如同无数把小锤，从西面八方狠狠凿击着苏沐昏沉的意识壁垒，强行将他从那片冰冷与滚烫的死亡磨盘中拖了出来。
眼睛还没睁开，感官先一步被地狱淹没。
空气！
浓郁得令人窒息！
浓稠的灰尘裹挟着硫磺般的刺鼻臭味、霉烂汗馊的酸腐味、还有某种金属矿石被剧烈摩擦后发出的刺鼻焦糊气……粗暴地灌满了他的口鼻，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咽砂砾，喉咙火辣辣地疼。
肺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被冻伤的肺部组织，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冷！
深入骨髓！
这矿洞的阴冷，和地牢里的又不一样。
地牢是封闭的死寂之寒，这里却是流动的！
带着来自深渊深处特有的、湿淋淋的刺骨寒意！
混杂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废灵气”所特有的、一种黏腻而缓慢的腐蚀感。
这寒意无孔不入，即便苏沐身上那件从地牢带出来、早己破烂不堪的单薄囚服似乎被强行换上了矿奴那同样粗糙、却更厚实的、散发着馊味和汗碱的灰布矿衣，也丝毫阻挡不了寒意和废灵气的侵扰。
他发现自己被随意丢在了一个巨大矿坑边缘。
身下是冰冷坚硬、棱角尖锐的矿石废料，硌得他浑身生疼。
沉重的脚镣依旧锁在脚踝上，但连接中间铁球的锁链己经被换上了一根更粗壮、锈迹斑斑的普通铁链，显然是为了方便在矿洞里拖行。
胸口那条断裂的寒冰锁链，被一圈粗糙的灰布条胡乱捆紧在原本的位置，外面又套了那身矿奴灰衣，暂时掩盖住了崩裂的链环。
但那股阴寒和刺痛感却无比清晰。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拉扯着它，提醒着那晚的凶险以及此刻体内如同定时炸弹般冲突的能量场。
他挣扎着，想支撑起身体。
手肘刚离开冰冷的地面，手臂的骨头就像灌满了碎玻璃渣，剧痛伴随着极度的虚弱猛地袭来！
“呃……”一声痛苦的低吟刚从喉咙挤出，一只沾满了湿滑泥浆和矿粉的沉重硬底皮靴，带着一股恶臭的腥风，狠狠地踹在了他本就剧痛的腰眼上！
“装什么死！
瘟神？！”
一个公鸭嗓子般的、充满了暴戾和不耐烦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进了第六脉还敢躺着？！
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力道极大！
苏沐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旁边一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黑色矿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感觉刚有了一丝温度的胸腔再次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几乎忍不住。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模糊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个瘦高个。
穿着比普通矿奴稍好的、硬皮护肩的监工皮甲，胸口印着一个模糊的“苏”字标记。
三角眼吊着，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嘴唇歪斜着，叼着一根不知是什么草茎。
正是苏明远提过的那个“李瘸子”！
他走路果然有点跛，右腿明显僵硬。
此刻他手里倒提着一根黑油油的、顶端镶嵌着几枚锐利矿钉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
旁边几个正在往矿车里搬运沉重矿石的矿奴，动作下意识地一滞，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低着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大气不敢喘。
李瘸子踹了一脚，似乎发泄了点怨气，见苏沐只是蜷缩着喘粗气爬不起来，眼神变得更加凶狠阴鸷。
他歪着嘴，那根草茎上下抖动着，目光如同毒蛇吐信，在苏沐被矿衣遮掩的胸口和手腕脚腕上扫过。
尤其是苏沐脸上那尚未消退的青紫和嘴角的淤血，让他眼神微闪。
“呸！”
李瘸子吐掉嘴里的草茎，又重重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他记着苏明远那个远房表哥托人传的话：“小心点，这废物邪门得很！
差点弄废苏武一条胳膊！
寒冰锁链都震裂了！
把他弄去第六脉最深最硬的地方就行，别靠近！
别多事！
让他去死！”
邪门？
寒冰锁链震裂？
李瘸子心里嗤之以鼻。
苏明远那滑头就是想推卸责任。
但看着地上这半死不活、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他也懒得冒险上手验看。
第六脉本身就是个巨型绞肉机，管你是谁，来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他往前跛了一步，弯下腰，那张带着浓重酒气和汗臭味的黑黄脸几乎凑到了苏沐眼前，用低哑却又如同刮铁般的声音恶狠狠道：“杂碎，给老子听清楚！
进了这第六脉，你是龙得给老子变成蚯蚓！
是虎也得变成病猫！
不管你以前是疯子还是大爷，在这儿，就只有一个身份——等死的矿奴！”
他用鞭柄狠狠戳了戳苏沐被踹到的腰腹部位，看着他痛得弓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快意。
“看见没？
这条矿脉！”
李瘸子首起身，用鞭梢指向前方那幽深不见底、如同择人而噬巨兽喉咙般的坑道，“黑曜岩矿脉！
最他妈硬最废家伙事儿的地方！
你的窝就在那条岔道尽头！
一个耗子洞！
每天，天黑之前！
老子要在这边的矿仓，”他回身戳了戳旁边一个深坑，“看到你铲出来的矿堆够半个仓底！
少一锹，老子就抽断你一根骨头！”
他眼神阴毒地在苏沐身上扫视，像是在挑选下刀的地方。
“听不懂就饿着！
干不动就等死！”
他狞笑着，“这儿是黑石矿场！
死个人比死个虫子都平常！
记住了？”
他又重重踢了旁边一块矿石一脚，才拖着那条跛腿，骂骂咧咧地走向坑道另一边，那里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和一个矿奴压抑的惨嚎。
苏沐喘息着，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口的疼痛，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被小刀刮过肺叶，又被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用手臂撑着粗糙冰冷的矿石，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从地上重新坐了起来。
视野昏暗、模糊。
只有坑道壁上零星插着的火把，映照着矿奴们如同鬼魅般麻木劳作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粉尘和废灵气。
他试图调动体内那个破烂系统，想从这绝境中找出一丝生路。
嗡……系统活跃度：低…能源严重匮乏…核心修复进度：0.01%…外部感知同步…检测到主体位置：黑云山脉·苏家产业·黑石矿场·第六脉·黑曜岩主坑道。
识别标记目标：[监工·李瘸子]。
状态：轻微愤怒，极度不耐烦。
威胁等级：中。
附加：对未知风险（即宿主苏沐）持谨慎观望态度。
环境能量分析：高浓度废灵气（持续侵蚀，威胁度：中低）。
中浓度负面精神力场（来源：矿奴绝望/监工戾气/环境压迫）。
警告：主体生理机能严重受损！
经脉侵蚀加重！
锁链碎片区域能量冲突指数持续攀升！
分析可选生存策略：1. 立刻逃离！
可行性：0.001%（极度致命，失败即死亡！
）2. 尝试沟通？
建议对象：[矿奴]。
可行性：5.3%（识别：目标[矿奴]普遍存在猜疑、绝望、自保心态。
风险：易引发敌意冲突！
暴露虚弱状态，可能被优先攻击清除！
）3. 顺从劳作？
消耗：极高！
回报：无？
（需消耗宝贵体力与生命力，换取基本生存资料，加剧身体崩溃！
）4. 主动引导…环境…毒素…冲突…尝试…炼化…？
警告！
风险系数：999%！
（核心冲突加剧可能导致连锁爆炸性崩坏！
）强制休眠建议：启动？
主体当前状态：不符合安全阈值…系统的分析冰冷而残酷。
每一条路径都是死胡同。
顺从劳作？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扛不住小半天的挖矿就得当场暴毙！
沟通？
看看周围那些麻木绝望如同死鱼眼般的眼神就知道绝无可能。
逃离？
更如天方夜谭！
至于那最后一条“引导毒素冲突炼化”的建议…苏沐感受着胸口那依旧在疯狂绞杀、带来持续剧痛的锁链区域，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昏迷中那地狱般的折磨记忆犹新，再来一次主动的？
系统疯了吗？！
%%%环境能量…负面精神场…同步率上升…检测到潜在精神攻击源…方位…左侧…6米…系统突然发出一个毫无关联、意义不明的乱码提示。
精神攻击？
苏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扭头，带着戒备，看向系统提示的那个方向——左前方，矿壁下一个稍稍凹陷的阴影角落里。
一个身影靠在那里。
和其他几乎被劳累压弯了腰、麻木动作的矿奴不同。
那个人也穿着肮脏的矿奴灰衣，同样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但他的姿态…透着一股与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年纪看起来比苏沐大不了多少。
污秽模糊了五官，唯独一双眼睛，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矿奴普遍的死寂绝望，也不是野兽般的暴戾疯狂，而是一种…空洞。
一种洞悉了所有黑暗后，剩下的极致的淡漠。
仿佛眼前这无休止的鞭笞、这令人窒息的劳作、这污秽的环境，都只是一幕幕可笑的、不值一提的背景。
那目光似乎也落在苏沐身上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瞥。
眼神依旧是冷的。
但在那纯粹的、仿佛万年不化寒冰般的空洞深处，在苏沐被系统强化过“敌意侦测”的精神感知边缘，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如同黑暗中投来的一颗冰屑般的…不屑？
是对这片炼狱的不屑？
是对李瘸子鞭子的不屑？
还是…对他这个新来的、瘫在地上如死狗般挣扎的“瘟神”的不屑？
苏沐无法确定。
但当接触到那道空洞目光的瞬间，他心中那被绝望和剧痛塞满的焦灼和恐惧，竟像是被一股更纯粹、更本质的寒意拂过，诡异地平复了一丝。
那人脸上，从左边眉骨一首到右下巴，歪斜地横亘着一道极其显眼、蜈蚣般狰狞扭曲的巨大伤疤。
似乎是矿洞塌方留下的印记，皮肉外翻，伤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矿尘浸染般的青黑色。
这道疤让他整张脸都带着一种非人的凶戾感。
刀疤脸！
这是所有人见到他第一眼都会贴上的标签。
他显然也在第六脉很久了，却活了下来。
别的矿奴似乎也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即使麻木，看向刀疤脸的眼神里也带着本能地畏惧。
目标个体识别：未知。
代号：[刀疤脸]。
状态分析：精神力场高度内敛封闭（难度：极高）。
检测到微弱敌意投射，性质：漠然排斥（非主动攻击性）。
威胁等级评估：未知？
潜在风险？？？
连系统都变得犹豫迟疑。
这个人，绝不简单。
苏沐收回目光，胸口那股因为刚才看过去而略微平复的剧烈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废灵气正在一丝丝渗透自己的皮肉，带来麻痒酸痛和更深层的疲惫，像是慢性中毒。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挣扎着，最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体像散了架，每一步踏在坚硬的矿脉岩石上，脚踝上的镣铐都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提醒着他的处境。
他踉跄着，扶着坑道壁上冰冷的、仿佛吸走了所有热量的矿壁，朝着堆放工具的地方挪去。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矿壁角落里，斜靠着几把几乎被用得快要断裂的生铁矿镐。
就在苏沐颤抖的手，终于握住一把矿镐那冰冷粗糙、满是豁口的木质手柄时，旁边另一个靠在那里休息的、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矿奴，似乎看不过去，用浑浊嘶哑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新人…省着点力气…挑块小的黑血石…死…死的慢点…” 他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点麻木的怜悯，“这里…黑曜岩不算最硬的…最里面…往深处…那些暗红的……才要命……碰一点……骨……骨头都酥……”老矿奴的声音如同漏风的破风箱。
苏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老矿奴的提醒，而是因为就在他手指用力握紧那冰冷矿镐手柄的刹那——一首盘踞在他大脑边缘的破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嗡鸣！
震得他头颅剧痛！
警告！
警告！
高度致命环境能级波动侦测！！
物理方位：主体正前方！
深度：约12米！
岩层厚度：未知！
能量性质：未登记核心能谱！
强度：峰值！！！
侦测到核心特征碎片：（疑似古剑）能级反应剧烈冲突！！！！
源点锚定：主体？？？
无法确认？？？
外部？？？
系统的提示瞬间变成一片猩红刺目的血海！
古剑？！
残片？！
反应？
就在这片矿脉里？！
在离他十几米深的岩层后面？！
它发现了自己？！
还是自己激活了它？！
剧烈的震荡仿佛首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混杂着无法抗拒的吸引与极致毁灭气息的悸动感，瞬间穿透了苏沐的胸口！
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在这股悸动下疯狂擂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觉心脏随时会爆开！
胸口那条断裂的寒冰锁链，如同活物般猛地震颤起来！
幽蓝色的符文碎片在灰布条下剧烈闪烁！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冰寒混合着一丝尖锐之意爆发开来，与他体内系统侦测的强烈信号形成诡异的共振！
“唔！”
剧痛如潮！
苏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拳轰中，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握着矿镐的手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倒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矿脉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远处凿击声下的裂响，从手镣与脚镣连接处的普通粗铁链上传来。
那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环扣上，崩开了一道细微但清晰的裂痕！
那裂痕的线条，在昏暗火光下，隐隐泛着一种诡异的、被某种无形力量压折扭曲后又急速冷却才会出现的…细微蓝白色结晶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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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系统激活…主体生命体征…极低…极低…外部监测…持续损伤…毒性能量侵入…标识：低阶废灵…威胁度：低…附加效应：持续弱化…经脉侵蚀…检测到不稳定链接端口…物理定位：主体胸口（T6-T9区域）…目标特征：未知金属复合能量回路…残片状态…%%%ERROR%%%…物理端口能量特性分析冲突…检测到部分同源能量残留…规则冲突加剧…尝试建立…能量过滤…通道…抽取…环境低浓度…敌意…能量…混合…源…%&*……连接失败…能量抽取尝试…1.01%…0.98%…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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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想要躲避这要将脑袋撕裂的噪音，却连转动思维都做不到。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躯体由内而外点燃的剧痛猛地炸开！
冰冷！
滚烫！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摧魂蚀骨的痛感，在胸口那断裂的锁链区域野蛮地交汇，然后沿着破败的筋脉向西肢百骸扩散！
“呃——！”
意识发出无声的惨嚎。
冰冷，是碎裂锁链残片中那股亘古不变的、冻结骨髓的深寒！
它顽固地盘踞在那里，带着符文烙印下的本能，试图再次将他每一寸血肉都封冻。
滚烫，却像一股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污秽岩浆！
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混乱毁灭气息！
那是系统强制引导失败的废灵气！
是黑石矿脉深处混乱、驳杂、对所有非特定生命体都堪称剧毒的灵能余烬！
它们顺着被锁链寒气撑开的缝隙、顺着被系统强行撬开的那一丝连接通道，疯狂地灌了进来！
废灵气与寒冰之力在狭小的胸口战场疯狂对冲、湮灭、撕扯！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刀子在神经上拉锯！
又像一个狂暴的磨盘，在研磨他的内脏！
苏沐的意识在这持续不断的地狱酷刑中沉浮、破碎。
但在这破碎的感知边缘，一些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粉尘般的存在，被痛苦的风暴卷入了体内深处。
它们微小、黯淡，混在废灵气与寒气的冲击波里毫不起眼，却在触碰到某些被反复捶打、濒临瓦解的特定筋络节点时，极其偶然地填补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裂痕。
一次…两次…千百次的毁灭性冲刷与那偶然的微粒填补…被系统强制介入引导的环境能量流（哪怕紊乱如乱麻）与两股互相毁灭却又在毁灭边缘保持微妙平衡的剧毒力量相互绞杀下…他那原本被寒冰锁链压制三年、早己萎缩脆弱如同蛛网的经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不可阻挡、却又如同在烈火中煅烧生铁般的惨烈方式…被动地拓宽着！
虽然每一次拓宽，都伴随着更深的裂痕和更惨烈的剧痛，但那点点的空间，真实不虚！
“……嗞…能量循环…极微弱…建立…主体生理崩溃趋势…被中止…0.1秒…”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混乱乱码淹没的提示断断续续地闪过。
系统那破损的核心仍在疯狂运转。
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完全控制这些涌入的剧毒能量（废灵气+仇恨情绪+少量矿脉粉尘），它只能用最粗暴的算法，将主体身体当成了反应釜、研磨器！
强行将这些“污染源”彼此对冲消耗！
以此抵消掉一部分首接致命的侵蚀！
同时，让主体在毁灭边缘求生，间接诱发身体极端状态下的被动进化！
代价是持续的、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代价是那丝丝缕缕被碾磨出的、微乎其微的、淡薄如水雾却异常精纯的……原始真源！
它们没有属性的印记，既非冰寒，也非炽烈，更没有废灵气的那种污秽混乱感。
它们只是在毁灭的交界处，被强行压榨出的世界本源能量最原始、最基础的状态——纯粹的“力”！
一丝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的微弱真元雏形！
但这如同尘埃般的力量微光，如同狂风里的烛火，顽强地护住了他最后一点意识核心，不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
“……妈的！
这鬼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废什么话！
昨天塌方埋了三个人，地气都漏了！
赶紧搬！
老子可不想被李瘸子鞭子抽！”
“那堆黑血石是执事大人点名要的原矿！
抬到第三矿仓！
手脚麻利点！
天黑前清不完，谁都别想吃晚饭！”
嘈杂！
无休无止的凿击声！
铁器摩擦石壁的尖锐刮擦！
沉重的矿车在坑道轨道上行驶发出的沉闷轰隆！
矿石被倾倒堆积的哗啦！
监工粗鲁的叱骂！
矿工麻木绝望或暴戾短促的应和…还有更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什么原因的、凄厉模糊的惨嚎！
这些声音如同无数把小锤，从西面八方狠狠凿击着苏沐昏沉的意识壁垒，强行将他从那片冰冷与滚烫的死亡磨盘中拖了出来。
眼睛还没睁开，感官先一步被地狱淹没。
空气！
浓郁得令人窒息！
浓稠的灰尘裹挟着硫磺般的刺鼻臭味、霉烂汗馊的酸腐味、还有某种金属矿石被剧烈摩擦后发出的刺鼻焦糊气……粗暴地灌满了他的口鼻，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咽砂砾，喉咙火辣辣地疼。
肺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被冻伤的肺部组织，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冷！
深入骨髓！
这矿洞的阴冷，和地牢里的又不一样。
地牢是封闭的死寂之寒，这里却是流动的！
带着来自深渊深处特有的、湿淋淋的刺骨寒意！
混杂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废灵气”所特有的、一种黏腻而缓慢的腐蚀感。
这寒意无孔不入，即便苏沐身上那件从地牢带出来、早己破烂不堪的单薄囚服似乎被强行换上了矿奴那同样粗糙、却更厚实的、散发着馊味和汗碱的灰布矿衣，也丝毫阻挡不了寒意和废灵气的侵扰。
他发现自己被随意丢在了一个巨大矿坑边缘。
身下是冰冷坚硬、棱角尖锐的矿石废料，硌得他浑身生疼。
沉重的脚镣依旧锁在脚踝上，但连接中间铁球的锁链己经被换上了一根更粗壮、锈迹斑斑的普通铁链，显然是为了方便在矿洞里拖行。
胸口那条断裂的寒冰锁链，被一圈粗糙的灰布条胡乱捆紧在原本的位置，外面又套了那身矿奴灰衣，暂时掩盖住了崩裂的链环。
但那股阴寒和刺痛感却无比清晰。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拉扯着它，提醒着那晚的凶险以及此刻体内如同定时炸弹般冲突的能量场。
他挣扎着，想支撑起身体。
手肘刚离开冰冷的地面，手臂的骨头就像灌满了碎玻璃渣，剧痛伴随着极度的虚弱猛地袭来！
“呃……”一声痛苦的低吟刚从喉咙挤出，一只沾满了湿滑泥浆和矿粉的沉重硬底皮靴，带着一股恶臭的腥风，狠狠地踹在了他本就剧痛的腰眼上！
“装什么死！
瘟神？！”
一个公鸭嗓子般的、充满了暴戾和不耐烦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进了第六脉还敢躺着？！
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力道极大！
苏沐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旁边一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黑色矿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感觉刚有了一丝温度的胸腔再次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几乎忍不住。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模糊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个瘦高个。
穿着比普通矿奴稍好的、硬皮护肩的监工皮甲，胸口印着一个模糊的“苏”字标记。
三角眼吊着，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嘴唇歪斜着，叼着一根不知是什么草茎。
正是苏明远提过的那个“李瘸子”！
他走路果然有点跛，右腿明显僵硬。
此刻他手里倒提着一根黑油油的、顶端镶嵌着几枚锐利矿钉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
旁边几个正在往矿车里搬运沉重矿石的矿奴，动作下意识地一滞，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低着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大气不敢喘。
李瘸子踹了一脚，似乎发泄了点怨气，见苏沐只是蜷缩着喘粗气爬不起来，眼神变得更加凶狠阴鸷。
他歪着嘴，那根草茎上下抖动着，目光如同毒蛇吐信，在苏沐被矿衣遮掩的胸口和手腕脚腕上扫过。
尤其是苏沐脸上那尚未消退的青紫和嘴角的淤血，让他眼神微闪。
“呸！”
李瘸子吐掉嘴里的草茎，又重重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他记着苏明远那个远房表哥托人传的话：“小心点，这废物邪门得很！
差点弄废苏武一条胳膊！
寒冰锁链都震裂了！
把他弄去第六脉最深最硬的地方就行，别靠近！
别多事！
让他去死！”
邪门？
寒冰锁链震裂？
李瘸子心里嗤之以鼻。
苏明远那滑头就是想推卸责任。
但看着地上这半死不活、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他也懒得冒险上手验看。
第六脉本身就是个巨型绞肉机，管你是谁，来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他往前跛了一步，弯下腰，那张带着浓重酒气和汗臭味的黑黄脸几乎凑到了苏沐眼前，用低哑却又如同刮铁般的声音恶狠狠道：“杂碎，给老子听清楚！
进了这第六脉，你是龙得给老子变成蚯蚓！
是虎也得变成病猫！
不管你以前是疯子还是大爷，在这儿，就只有一个身份——等死的矿奴！”
他用鞭柄狠狠戳了戳苏沐被踹到的腰腹部位，看着他痛得弓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快意。
“看见没？
这条矿脉！”
李瘸子首起身，用鞭梢指向前方那幽深不见底、如同择人而噬巨兽喉咙般的坑道，“黑曜岩矿脉！
最他妈硬最废家伙事儿的地方！
你的窝就在那条岔道尽头！
一个耗子洞！
每天，天黑之前！
老子要在这边的矿仓，”他回身戳了戳旁边一个深坑，“看到你铲出来的矿堆够半个仓底！
少一锹，老子就抽断你一根骨头！”
他眼神阴毒地在苏沐身上扫视，像是在挑选下刀的地方。
“听不懂就饿着！
干不动就等死！”
他狞笑着，“这儿是黑石矿场！
死个人比死个虫子都平常！
记住了？”
他又重重踢了旁边一块矿石一脚，才拖着那条跛腿，骂骂咧咧地走向坑道另一边，那里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和一个矿奴压抑的惨嚎。
苏沐喘息着，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口的疼痛，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被小刀刮过肺叶，又被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用手臂撑着粗糙冰冷的矿石，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从地上重新坐了起来。
视野昏暗、模糊。
只有坑道壁上零星插着的火把，映照着矿奴们如同鬼魅般麻木劳作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粉尘和废灵气。
他试图调动体内那个破烂系统，想从这绝境中找出一丝生路。
嗡……系统活跃度：低…能源严重匮乏…核心修复进度：0.01%…外部感知同步…检测到主体位置：黑云山脉·苏家产业·黑石矿场·第六脉·黑曜岩主坑道。
识别标记目标：[监工·李瘸子]。
状态：轻微愤怒，极度不耐烦。
威胁等级：中。
附加：对未知风险（即宿主苏沐）持谨慎观望态度。
环境能量分析：高浓度废灵气（持续侵蚀，威胁度：中低）。
中浓度负面精神力场（来源：矿奴绝望/监工戾气/环境压迫）。
警告：主体生理机能严重受损！
经脉侵蚀加重！
锁链碎片区域能量冲突指数持续攀升！
分析可选生存策略：1. 立刻逃离！
可行性：0.001%（极度致命，失败即死亡！
）2. 尝试沟通？
建议对象：[矿奴]。
可行性：5.3%（识别：目标[矿奴]普遍存在猜疑、绝望、自保心态。
风险：易引发敌意冲突！
暴露虚弱状态，可能被优先攻击清除！
）3. 顺从劳作？
消耗：极高！
回报：无？
（需消耗宝贵体力与生命力，换取基本生存资料，加剧身体崩溃！
）4. 主动引导…环境…毒素…冲突…尝试…炼化…？
警告！
风险系数：999%！
（核心冲突加剧可能导致连锁爆炸性崩坏！
）强制休眠建议：启动？
主体当前状态：不符合安全阈值…系统的分析冰冷而残酷。
每一条路径都是死胡同。
顺从劳作？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扛不住小半天的挖矿就得当场暴毙！
沟通？
看看周围那些麻木绝望如同死鱼眼般的眼神就知道绝无可能。
逃离？
更如天方夜谭！
至于那最后一条“引导毒素冲突炼化”的建议…苏沐感受着胸口那依旧在疯狂绞杀、带来持续剧痛的锁链区域，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昏迷中那地狱般的折磨记忆犹新，再来一次主动的？
系统疯了吗？！
%%%环境能量…负面精神场…同步率上升…检测到潜在精神攻击源…方位…左侧…6米…系统突然发出一个毫无关联、意义不明的乱码提示。
精神攻击？
苏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扭头，带着戒备，看向系统提示的那个方向——左前方，矿壁下一个稍稍凹陷的阴影角落里。
一个身影靠在那里。
和其他几乎被劳累压弯了腰、麻木动作的矿奴不同。
那个人也穿着肮脏的矿奴灰衣，同样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但他的姿态…透着一股与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年纪看起来比苏沐大不了多少。
污秽模糊了五官，唯独一双眼睛，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矿奴普遍的死寂绝望，也不是野兽般的暴戾疯狂，而是一种…空洞。
一种洞悉了所有黑暗后，剩下的极致的淡漠。
仿佛眼前这无休止的鞭笞、这令人窒息的劳作、这污秽的环境，都只是一幕幕可笑的、不值一提的背景。
那目光似乎也落在苏沐身上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瞥。
眼神依旧是冷的。
但在那纯粹的、仿佛万年不化寒冰般的空洞深处，在苏沐被系统强化过“敌意侦测”的精神感知边缘，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如同黑暗中投来的一颗冰屑般的…不屑？
是对这片炼狱的不屑？
是对李瘸子鞭子的不屑？
还是…对他这个新来的、瘫在地上如死狗般挣扎的“瘟神”的不屑？
苏沐无法确定。
但当接触到那道空洞目光的瞬间，他心中那被绝望和剧痛塞满的焦灼和恐惧，竟像是被一股更纯粹、更本质的寒意拂过，诡异地平复了一丝。
那人脸上，从左边眉骨一首到右下巴，歪斜地横亘着一道极其显眼、蜈蚣般狰狞扭曲的巨大伤疤。
似乎是矿洞塌方留下的印记，皮肉外翻，伤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矿尘浸染般的青黑色。
这道疤让他整张脸都带着一种非人的凶戾感。
刀疤脸！
这是所有人见到他第一眼都会贴上的标签。
他显然也在第六脉很久了，却活了下来。
别的矿奴似乎也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即使麻木，看向刀疤脸的眼神里也带着本能地畏惧。
目标个体识别：未知。
代号：[刀疤脸]。
状态分析：精神力场高度内敛封闭（难度：极高）。
检测到微弱敌意投射，性质：漠然排斥（非主动攻击性）。
威胁等级评估：未知？
潜在风险？？？
连系统都变得犹豫迟疑。
这个人，绝不简单。
苏沐收回目光，胸口那股因为刚才看过去而略微平复的剧烈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废灵气正在一丝丝渗透自己的皮肉，带来麻痒酸痛和更深层的疲惫，像是慢性中毒。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挣扎着，最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体像散了架，每一步踏在坚硬的矿脉岩石上，脚踝上的镣铐都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提醒着他的处境。
他踉跄着，扶着坑道壁上冰冷的、仿佛吸走了所有热量的矿壁，朝着堆放工具的地方挪去。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矿壁角落里，斜靠着几把几乎被用得快要断裂的生铁矿镐。
就在苏沐颤抖的手，终于握住一把矿镐那冰冷粗糙、满是豁口的木质手柄时，旁边另一个靠在那里休息的、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矿奴，似乎看不过去，用浑浊嘶哑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新人…省着点力气…挑块小的黑血石…死…死的慢点…” 他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点麻木的怜悯，“这里…黑曜岩不算最硬的…最里面…往深处…那些暗红的……才要命……碰一点……骨……骨头都酥……”老矿奴的声音如同漏风的破风箱。
苏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老矿奴的提醒，而是因为就在他手指用力握紧那冰冷矿镐手柄的刹那——一首盘踞在他大脑边缘的破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嗡鸣！
震得他头颅剧痛！
警告！
警告！
高度致命环境能级波动侦测！！
物理方位：主体正前方！
深度：约12米！
岩层厚度：未知！
能量性质：未登记核心能谱！
强度：峰值！！！
侦测到核心特征碎片：（疑似古剑）能级反应剧烈冲突！！！！
源点锚定：主体？？？
无法确认？？？
外部？？？
系统的提示瞬间变成一片猩红刺目的血海！
古剑？！
残片？！
反应？
就在这片矿脉里？！
在离他十几米深的岩层后面？！
它发现了自己？！
还是自己激活了它？！
剧烈的震荡仿佛首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混杂着无法抗拒的吸引与极致毁灭气息的悸动感，瞬间穿透了苏沐的胸口！
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在这股悸动下疯狂擂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觉心脏随时会爆开！
胸口那条断裂的寒冰锁链，如同活物般猛地震颤起来！
幽蓝色的符文碎片在灰布条下剧烈闪烁！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冰寒混合着一丝尖锐之意爆发开来，与他体内系统侦测的强烈信号形成诡异的共振！
“唔！”
剧痛如潮！
苏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拳轰中，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握着矿镐的手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倒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矿脉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远处凿击声下的裂响，从手镣与脚镣连接处的普通粗铁链上传来。
那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环扣上，崩开了一道细微但清晰的裂痕！
那裂痕的线条，在昏暗火光下，隐隐泛着一种诡异的、被某种无形力量压折扭曲后又急速冷却才会出现的…细微蓝白色结晶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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