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走出镇南的第三天，天才晴。
前两夜风雪如故，草鞋湿了又干，双脚起泡流脓，他没停过。
山路崎岖，冻雨滑脚。
他腰间的木剑早被雪水泡得发白，剑穗裂了半缕。
他却将布条拆下，细心绑好，从不轻弃。
第三日天亮，他行至一渡口。
渡口名唤“柳桥”，说是桥，其实只是一块浮木加几根缆索，架在浅河上，摇摇欲坠。
桥头立着一根腐旧的牌子，上面写着“渡口五文，过河一命”。
他站在那，望着那牌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干粮包和小布袋。
里面银两不多，是哥哥温枕攒了三年凑下的，他一首没舍得动。
他蹲下，小心掏出一枚铜钱。
“你过得去。”
身后传来声音，是个少女。
温华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身穿麻布衣裳，脚边放着一只破葫芦。
她皮肤略黑，眼神却灵，眉间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锐意。
“我叫谢灵，”她说，“你这把木剑，没用的。
若真有贼来，头一个杀你。”
温华点头，“我知道。”
谢灵盯着他木剑，“你练剑？”
温华说：“学。”
“谁教的？”
“没人。”
她愣了愣，笑出声来：“没人教你还敢走江湖？
你连这‘柳桥’都不识？”
温华望向河中：“识得。”
谢灵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伸了个懒腰，说：“桥是北凉一位前辈剑客设的，名唤‘无首’，人死前斩三十九贼寇，一剑不停，如今这桥没人敢乱来。
除了收钱那老头。”
温华问：“他在哪？”
谢灵指指桥头那顶小蓬下。
老者半躺着，面色蜡黄，身披蓑衣，一根烟杆歪在嘴角，看不清是否活着。
“你想过河，就得给他五文。”
谢灵笑了笑，“不过他多半不会睁眼。”
温华点点头，把铜钱放在石墩上，走上桥。
他走得慢，桥身摇摇欲坠，谢灵在桥下看着，忍不住喊：“你不怕？！”
温华未回头，只道：“怕，但要走。”
他一脚一板地踏过柳桥，落到对岸，谢灵见状，也背起葫芦，踩着麻绳走了上来。
走到一半，她突地俯身，拾起桥缝中掉落的一截旧布。
“这是谁的？”
她自语。
温华在岸边说：“是我剑穗。”
谢灵眯眼：“这不是剑，是木。”
温华认真地看她一眼：“那你手上那柄匕首，也不是剑。”
谢灵顿了一下，竟没反驳，反倒是笑了：“你这人有趣。”
他们并肩走在林中小道，一人木剑，一人破葫芦，像是两个从不同世界走出，却恰好在这一渡口交会的孩子。
—入夜，温华在林中升起小火，谢灵吃着干粮，讲起自己身世。
“我不是镇南人，我来自雁州，再往北，是北莽。”
她顿了顿：“我爹是个杀手，死了。
我娘在徐家做过下人，后被人赎走。”
温华听着，没出声。
谢灵转头看他，“你呢？”
“镇南人，”温华只说，“娘走了，爹也走了。”
“你爹走得晚点？”
谢灵问。
温华摇头：“早就该走了。”
谢灵愣了一下，不再追问。
夜很黑，火光摇曳。
忽然远处传来窸窣声，伴着低沉喘息。
谢灵手一动，匕首己握在掌中。
温华也站起身，将木剑横在身前。
“真来了。”
谢灵咬牙。
从林子那头钻出三个黑影，一人手执砍柴刀，一人带铜面，一人赤手空拳。
谢灵低声：“山贼，不多，三个。”
温华点头。
谢灵：“我来挡那两个，你拦住那个赤手的。”
温华没答话，只身形前冲，脚步如风。
他木剑划出，没带寒光，只有冷意。
那赤手汉嘿笑一声，一拳轰来。
砰！
木剑碎裂，温华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腕发麻。
赤手贼笑道：“你这小杂种，真想杀人啊？”
他刚踏进一步，一股疾风掠过，一道匕首寒光逼脸而来！
谢灵动手了！
她从侧翼杀入，一刀斜斩，逼退铜面人，再踢飞另一个。
温华咬牙站起，木剑只剩半截，他没有退。
他盯着那赤手贼，目光冷得像霜雪里泡过。
那一刻，谢灵回头看他。
少年脚步不乱，眼中无惧，一剑横胸。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会杀，只是不急杀。
她大喝：“那贼左脚有伤，趁现在！”
温华动了。
他抬手、踏步、斩下！
断剑破风，剑尖虽钝，却正好戳中那人咽喉！
一声闷哼，血喷了他一脸。
谢灵震住。
她没想到，这少年第一次见血，居然……连眼都不眨一下。
温华收剑后退，吐出口气，喉咙涩然：“第一次。”
谢灵也收刀，“我也是。”
他们站在夜风中，林叶飘落，血染肩头。
火光依旧，江湖从此开始。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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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将布条拆下，细心绑好，从不轻弃。
第三日天亮，他行至一渡口。
渡口名唤“柳桥”，说是桥，其实只是一块浮木加几根缆索，架在浅河上，摇摇欲坠。
桥头立着一根腐旧的牌子，上面写着“渡口五文，过河一命”。
他站在那，望着那牌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干粮包和小布袋。
里面银两不多，是哥哥温枕攒了三年凑下的，他一首没舍得动。
他蹲下，小心掏出一枚铜钱。
“你过得去。”
身后传来声音，是个少女。
温华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身穿麻布衣裳，脚边放着一只破葫芦。
她皮肤略黑，眼神却灵，眉间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锐意。
“我叫谢灵，”她说，“你这把木剑，没用的。
若真有贼来，头一个杀你。”
温华点头，“我知道。”
谢灵盯着他木剑，“你练剑？”
温华说：“学。”
“谁教的？”
“没人。”
她愣了愣，笑出声来：“没人教你还敢走江湖？
你连这‘柳桥’都不识？”
温华望向河中：“识得。”
谢灵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伸了个懒腰，说：“桥是北凉一位前辈剑客设的，名唤‘无首’，人死前斩三十九贼寇，一剑不停，如今这桥没人敢乱来。
除了收钱那老头。”
温华问：“他在哪？”
谢灵指指桥头那顶小蓬下。
老者半躺着，面色蜡黄，身披蓑衣，一根烟杆歪在嘴角，看不清是否活着。
“你想过河，就得给他五文。”
谢灵笑了笑，“不过他多半不会睁眼。”
温华点点头，把铜钱放在石墩上，走上桥。
他走得慢，桥身摇摇欲坠，谢灵在桥下看着，忍不住喊：“你不怕？！”
温华未回头，只道：“怕，但要走。”
他一脚一板地踏过柳桥，落到对岸，谢灵见状，也背起葫芦，踩着麻绳走了上来。
走到一半，她突地俯身，拾起桥缝中掉落的一截旧布。
“这是谁的？”
她自语。
温华在岸边说：“是我剑穗。”
谢灵眯眼：“这不是剑，是木。”
温华认真地看她一眼：“那你手上那柄匕首，也不是剑。”
谢灵顿了一下，竟没反驳，反倒是笑了：“你这人有趣。”
他们并肩走在林中小道，一人木剑，一人破葫芦，像是两个从不同世界走出，却恰好在这一渡口交会的孩子。
—入夜，温华在林中升起小火，谢灵吃着干粮，讲起自己身世。
“我不是镇南人，我来自雁州，再往北，是北莽。”
她顿了顿：“我爹是个杀手，死了。
我娘在徐家做过下人，后被人赎走。”
温华听着，没出声。
谢灵转头看他，“你呢？”
“镇南人，”温华只说，“娘走了，爹也走了。”
“你爹走得晚点？”
谢灵问。
温华摇头：“早就该走了。”
谢灵愣了一下，不再追问。
夜很黑，火光摇曳。
忽然远处传来窸窣声，伴着低沉喘息。
谢灵手一动，匕首己握在掌中。
温华也站起身，将木剑横在身前。
“真来了。”
谢灵咬牙。
从林子那头钻出三个黑影，一人手执砍柴刀，一人带铜面，一人赤手空拳。
谢灵低声：“山贼，不多，三个。”
温华点头。
谢灵：“我来挡那两个，你拦住那个赤手的。”
温华没答话，只身形前冲，脚步如风。
他木剑划出，没带寒光，只有冷意。
那赤手汉嘿笑一声，一拳轰来。
砰！
木剑碎裂，温华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腕发麻。
赤手贼笑道：“你这小杂种，真想杀人啊？”
他刚踏进一步，一股疾风掠过，一道匕首寒光逼脸而来！
谢灵动手了！
她从侧翼杀入，一刀斜斩，逼退铜面人，再踢飞另一个。
温华咬牙站起，木剑只剩半截，他没有退。
他盯着那赤手贼，目光冷得像霜雪里泡过。
那一刻，谢灵回头看他。
少年脚步不乱，眼中无惧，一剑横胸。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会杀，只是不急杀。
她大喝：“那贼左脚有伤，趁现在！”
温华动了。
他抬手、踏步、斩下！
断剑破风，剑尖虽钝，却正好戳中那人咽喉！
一声闷哼，血喷了他一脸。
谢灵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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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也收刀，“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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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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