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佐峰，老家安化镇外有座善存山。记忆里那山总笼着雾，山脚下的老槐树上缠满红丝带，
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母亲曾说，那是山神在听愿望。直到十七岁那年，
她在一个雾浓的清晨消失，父亲只丢给我三个字："别找了。"“佐峰，
我们这次出行去哪里啊？”“去安化吧，我想回那看看了。”“好哎，
我倒是想看看你说过的小时候的秘密城堡是什么样子的了。”佐峰握住安洋的手，
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孩，不禁有些恍惚。那是大二的一个夏天，浮躁的气候让人沉不下心，
热浪翻涌，佐峰在寝室待的胸口直闷，想着出去走走。佐峰一个人走过廊桥，路过凉亭，
穿过树荫，一个人就这样转啊转，在学校的艺术楼下停下脚步。
安大的艺术楼里存放着各种艺术鉴赏类的书籍，和演播使用的教室，
同时各种艺体的社团课也在这里举办。学习机械的佐峰对艺术类的学科，
也仅仅停留在构图绘画，佐峰对这个地方向来不是很感冒，但这次却停下了脚步。
走进艺术楼，丝丝凉意袭来，给充满燥气的佐峰吹的整个人都清凉了。
艺术楼的大厅里面有几张桌椅，这里的环境很好，很适合约会，总是有情侣在此约会。
二楼里有许多的艺术画册，佐峰看了一会，挑选了一本较为喜欢的画册后，周围环顾，
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位置。拉开椅子，佐峰坐在角落，细细端详着这本画册。
夏日的热浪隔绝在窗边，安静的角落，心如止水。“你好同学，这里有人吗，
周边没有合适的位置了，会打扰你吗？”我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对面。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右手腕上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红绳手链。"没人。
"我挪了挪书，给这个女孩留出了合适的位置。她轻轻放下画板，
我瞥见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机械结构素描。
这让我有些惊讶——还有女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你是机械系的吧？"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我看你旁边还放了一本《机械构图》。""你怎么知道这本书？"她笑了笑，
从包里拿出一本同样的书："因为我们下学期也要学这门课程了，你好，
我是工业设计专业的安洋。"她伸出手，指尖沾着蓝色的颜料。"佐峰...机械工程。
"我犹豫着握住她的手，颜料蹭到了我的掌心，像一道小小的伤痕。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那天之后，我经常在图书馆的同一个角落遇见她。有时她在画设计图，
有时在啃那些对她来说过于艰深的机械教材。"这里画错了。"有一天我指着她的图纸说，
"这个传动结构会卡死。"安洋皱起鼻子："可是这样画比较好看。
""机械不是用来好看的。"我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个结构，"要这样才行。
"她凑过来看，发丝扫过我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我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
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佐峰，你教我机械好不好？"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请你喝奶茶。"于是我们有了固定的"补习时间"。每周二四的下午，
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她学得很认真，但总是忍不住在图纸边缘画些小花小草。"专心点。
"我敲敲桌子。"知道啦，佐老师。"她吐吐舌头，却在下一秒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看！
"她的指尖点着窗外。夕阳西下，云层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像不像熔化的钢铁？
"她轻声说，"我第一次觉得机械也可以这么美。"“这是什么糟糕的比喻，哈哈哈哈。
”我们看着对方笑了起来。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这个总是安静画画的女孩，
有着我从未见过的视角。雨季来临时，安洋感冒了。我去宿舍楼下给她送药，
她裹着毯子下来，鼻头红红的。"给你。"我递过药袋，"按时吃。""佐峰。
"她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我，"下周是我生日，你来吗？"我愣住了。除了室友，
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我也从不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就几个朋友，在画室。"她补充道，
声音因为感冒而沙哑，"我...我想你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点了点头。生日那天，
我拿着精心挑选的钢笔礼盒，站在画室门口迟迟不敢敲门。透过玻璃，
我看见安洋被朋友们围着，笑得很开心。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裙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进来啊！"她突然发现了我，跑过来拉开门。我僵硬地递上礼物："生日快乐。""哇！
"她拆开包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新钢笔？
""你上次那支快没墨了。"我小声说。聚会上，我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她和朋友们说笑。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接下来，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安洋站在蛋糕前，
烛光映着她的脸，"谢谢你教我那些枯燥的齿轮和杠杆，让我看到了机械的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我的耳朵烧了起来。聚会结束后，她执意要送我回宿舍。
"其实..."走到湖边时，她突然开口，"我选工业设计是有原因的。"她停下脚步，
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和她有七分像的女人，站在一台老式纺织机前。
"我妈妈是纺织厂的机械师。她总说，机器也是有生命的。"安洋的声音很轻，"她去世后，
我想用她的方式看看这个世界。"月光下，我看见她眼角闪着泪光。不知哪来的勇气，
我握住了她的手。"你妈妈一定很骄傲。"我说，"你画的设计图...很美。"她抬起头，
突然笑了："佐峰，你第一次夸我。"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图书馆的"补习"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湖边散步。
她教我欣赏艺术，我教她理解机械。一直到现在工作，我们的感情仍那么好，
我们选择了同一个城市发展，很庆幸在如此的美好时光，会遇到更美好的她。"别发呆啦，
票买好了！"安洋晃了晃手机，"明天早上八点的车。"高铁穿过连绵的山脉，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乡野的稻田。安洋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本画满槐树的素描本。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我盯着手机屏幕，父亲昨晚发来的消息刺眼地亮着：”别回来。
”只有三个字，却像一把刀插在胸口。七年前，母亲失踪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父母的感情向来不合，小时候总是看到他们吵架争执，直到七年前，高考结束后，
母亲再也无法忍受，丢下了家庭，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讯息，
于是佐峰选择了离家较远的地方，很少回来。"佐峰？"安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我们快到了吗？""嗯，下一站就是安化。"我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她伸了个懒腰，
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座山——"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远处一座苍青色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笼罩着一层阴翳，像一张沉默的脸。
远处的善存山浮在云雾里，苍青色的山体被一层薄雾裹着，山顶的阴翳像块化不开的墨，
沉默地俯视着大地。我的喉咙骤然发紧——那棵老槐树就长在山前，
小时候母亲总牵着我的手在树下许愿，红丝带在风里飘成一片细碎的红，
她说那是“日子会变好的信号”。可后来，父亲总把我从树下拽走，
红着眼吼：“那是不干净的东西！”高铁到站时，站台空荡荡的。安化镇比记忆里更破败，
柏油路裂着蛛网般的缝，路边的野草快长到膝盖高。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斑驳的墙面上，
“计划生育好”的标语被雨水泡得发白，底下还粘着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女人眼神怯怯的，早已看不清模样。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混着山脚下特有的草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我莫名心慌。
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看见我们时，原本松弛的脸瞬间绷紧，眼神像淬了冰的针，
直直扎过来。安洋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指尖冰凉：“这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我们在镇上找到那家养老院，母亲走后父亲就搬到了这里生活。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烟灰，手里攥着块发黑的抹布，
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柜台。“佐峰，来找佐安国。”我对着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抬起头看向我们，随后盯着安洋手腕上的红绳手链看了半晌，忽然咧开嘴笑，
露出泛黄的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晚上别出门。”“为什么？”安洋追问。
老板娘没回答，只是把钥匙往柜台上一丢，钥匙串上的铜铃叮当作响。“302房。
”她斜睨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债，躲了七年，该还了。”我猛地抬头，
她却已经转身进了里屋，蓝布围裙扫过门框，带起一阵尘土。
安洋拉了拉我的衣角：“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摇摇头，握紧她的手往楼梯走，
走廊的墙皮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在暗处无声地落泪。第二天清晨，
安洋执意要去看那棵老槐树。她说：“你总说它缠着你的童年，我想画下来。
”山脚下的路比想象中难走，野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裤脚。远远地，
我就看见那棵老槐树——它比记忆里更粗壮了，枝桠像虬龙的爪，伸向灰蒙蒙的天。
最刺眼的是枝头的红丝带，密密麻麻缠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已经褪色成灰白，
有些却还鲜红得刺眼，风一吹，千万条丝带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安洋拿出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你看这丝带，”她忽然抬头，
“有的上面写着字呢。”我凑近一看，一条半褪色的红丝带上，
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救我”，字迹被雨水泡得晕开，像未干的泪痕。心脏骤然缩紧。
小时候我总缠着母亲问，丝带上写了什么，母亲总笑着摸摸我的头：“是大家的心愿呀。
”可父亲每次看见，都会把我拽回家，用皮带抽我的手心：“说了不准碰！
那些都是死人的怨气！”“佐峰？你怎么了？”安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这才发现自己指甲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远处的善存山隐在云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我忽然明白父亲那句别回来
的意思——他不是怕我想起母亲，是怕我发现真相。“我们回去吧。”我拉起安洋就走，
脚步慌乱。身后的槐树还在作响，丝带摩擦的声音像追来的脚步声，缠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旅馆时，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302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