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新家在城市的另一头。
高档小区，进出刷脸，保安一天二十四小时换着班巡逻。
爸爸的伤慢慢养好了，就是阴天下雨肩膀还隐隐作痛。
他把烟戒了，也不再买彩票了，每天最大的乐子就是下楼溜达，跟小区里的大爷杀几盘棋。
妈也加入了社区合唱团，脸上有了肉，笑声也比以前多了。
弟弟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临走时，我塞给他一张卡。
“省着点花，别跟人炫耀。”
弟弟用力点头，抱了我一姐姐：“姐姐，谢谢你。”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我很知足。
这种安安稳稳喝着白开水，都能确信自己还活着的滋味，太难得了。
又是一年除夕。
外面鞭炮声响成一片。
我们一家四口围在新家的餐桌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吵吵闹闹的，透着喜气。
“来，喝一个。”爸爸举起杯子，里面是果汁。
我们碰了一下杯。
清脆的响声，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了。
就这一声，全家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爸爸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弟弟惊恐地看着门口。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除夕夜敲门声的恐惧，还没散干净。
难道又是谁？
难道那场噩梦还没完？
我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手心有点冒汗，但我没去找刀。
这里是新家，没人知道我们住这，除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的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穿快递制服的小哥，怀里抱着个大纸箱。
“谁啊？”爸爸的声音都在发颤。
“送快递的。”我打开了门。
快递小哥一脸喜庆：
“是谭小姐吧？您订的年货大礼包，之前一直缺货，刚才才送到，真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还来打扰。”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这是我半个月前在网上给爸爸妈订的海鲜礼盒。
“没事，辛苦了。”我接过箱子，顺手抓了把糖塞给小哥。
关上门，我一转身，全家人的眼睛都盯着我手里的箱子。
“是海鲜。”我笑着把箱子放在桌上，划开胶带。
里面是通红的大龙虾，还有脸盆那么大的帝王蟹。
“吓死我了”妈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爸爸也尴尬地笑了，捡起筷子：“吃！吃！今晚加菜！”
那晚，我们吃得特别撑。
电视里刚好在演一个小品，讲的就是一家人中彩票后的各种闹剧。
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一家人，谁都没笑。
爸爸转身倒了一杯酒。
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外头的冷风夹着鞭炮的硝烟味，一下子灌了进来。
他举起杯，把那杯酒，一滴不剩地洒向了窗外的夜空。
“下辈子，”爸爸轻声说，“好好做人吧。”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远处，一朵烟花炸开，绚烂无比。
这一世。
我们家，终于活到了大年初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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