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住进了icu。
胃癌晚期扩散，器官衰竭。
癌细胞啃噬着每一根骨头。
疼。
止痛药失效，吗啡也没用。
但我不想睡。
怕一闭眼再也醒不过来。
爸爸没钱了。
十万输光，高利贷还不上。
为了躲债追到城里。
在医院门口拉横幅。
写着“不孝女弃养亲爹，富豪女婿见死不救”。
他在烈日下哭嚎，利用舆论逼宫。
围观者指指点点，记者开了直播。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声。
骨髓里渗出冷意。
陆沉没给钱。
直接给债主发了定位。
那天下午，两辆面包车停在他面前。
几个大汉跳下车。
捂住爸爸的嘴，拖进巷子。
没人敢拦。
记者跑了。
巷子里传来闷响，骨裂声。
还有杀猪般的惨叫。
他被打断腿，挑断手筋。
再也站不起来。
妈妈慌了。
陆沉停了她的卡。
她煮了燕窝粥，捧到病房。
“竟遥，妈错了妈以前是对你严厉了点，那是为你好啊”
“妈给你煮了最好的燕窝，你喝一口，喝一口就好”
勺子递到嘴边，眼泪掉进碗里。
妆花了，狼狈不堪。
我看着燕窝，胃里翻涌。
没力气摇头。
滚。
陆沉挥挥手，满脸厌恶。
“滚出去。”
护士把妈妈推出去。
深夜。
回光返照。
疼痛减轻，一阵虚无感袭来。
陆沉坐在床边。
比之前更瘦，眼窝深陷。
他也快不行了。
“陆叔叔”
费力扯动嘴角。
“我想看雪南方从来不下雪。”
上一世，死在冬夜大雪中。
孤零零一个人。
这一世，想在离开前看场雪。
陆沉看着我，眼中闪过决绝和温柔。
“好。”
声音沙哑。
当晚。
医院楼下亮起大灯。
造雪机轰鸣。
炎热夏夜，草坪上飘起漫天“白雪”。
雪花飞舞，落下。
铺成薄薄一层白。
护士推我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雪，眼神涣散。
真干净。
仿佛看到上一世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喝点。”
陆沉端着小碗。
是一碗熬了五个小时的米油。
没有米粒，只有清汤。
他亲手熬的。
棉签沾着米油，润湿我干裂的唇。
温热液体渗进嘴里。
带着一丝甜味。
是活着的味道。
顺着舌尖滑下，暖了心。
我笑了。
用尽力气动嘴唇。
“这辈子胃终于是暖的了。”
想起了那辆三轮车。
想起了那把杀猪刀。
都过去了。
心电监护仪曲线拉直。
长鸣声响起。
陆沉没哭。
也没喊医生。
静静看着窗外的雪，紧攥着那个空药瓶。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给我的。
他端起剩下半碗凉掉的米油。
仰头喝光。
这是我们最后的交集。
“慢点走。”
他轻声说，嘴角勾起解脱的笑。
“别走太快，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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