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卫冕之策马冲过重重侍卫，直闯到丹陛之下。
他翻身下马，玄色婚服上还沾着尘土，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明黄圣旨，双目赤红地望向高台。
全场哗然。
裴清砚目光一寒，冷声道：“保护陛下！”
侍卫们迅速围拢，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容倾翎缓缓抬手，止住了侍卫的动作。她透过白玉旒珠，静静看着阶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发冠散乱，衣衫不整，眼中尽是癫狂与绝望。
“卫将军，”她的声音透过喧嚣传出，清冷威仪，“擅闯大典，该当何罪”
这一声“卫将军”，如冰水浇头。
卫冕之浑身一颤，怔怔望着高台上那张熟悉却无比疏离的容颜。
还是那张自他少时起便倾慕的容颜，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双眼睛里，曾经炽热的情愫已荡然无存？
是从他为追捕卜媪，三月未归开始？
还是从他说要娶卜媪为平妻开始？
亦或是更早？
早在他无数次为卜媪忽视她时。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地唤她：“阿翎”
“卫将军，”裴清砚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阻隔他的视线，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该称陛下。”
卫冕之咬紧牙关，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陛下，和离圣旨是真的吗？”
容倾翎轻笑一声：“太上皇亲旨，玉玺为证，岂能有假？”
卫冕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自是知晓圣旨是真的，他不过是想听她亲口说罢了。
可他不信。
他不信那些深入骨髓的情意，能这般轻易消散。
他记得红烛下她含羞带怯的眉眼，记得两人相濡以沫的情深，记得无数个日夜耳鬓厮磨的温存这些，做不得假。
那她为何，能如此决绝地抛下他？
脑中忽有灵光闪过，卫冕之猛地瞪大眼睛：“我知道了，倾陛下！是不是太上皇以帝位相逼，逼你与我和离——”
“卫将军慎言。”裴清砚眸色一寒，抬手示意。几名侍卫应声上前，“擅闯大典已是重罪，如今还敢妄揣圣意，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卫将军带下去。”
容倾翎并未出声阻止。
她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他在侍卫的阻拦下挣扎、反抗，最终将人踹开，固执地仰头望着她，仿佛穷尽最后力气，只求一个答案。
三年夫妻，七年相识。
从墙头那个叼着狗尾巴草的张扬少年，到今日跪在阶下、身着婚服、脸色苍白的卫冕之——无数画面在眼前飞掠，最终定格在昨日他匆匆追着卜媪离去的背影上。
够了。
她闭上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如镜的寒潭。
“卫冕之，和离是朕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其中缘由，你我心知肚明。”
“今日是你与夫人的大婚之日，还是早些回府陪夫人罢。”
说罢，她不再看一眼台下的男人，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卫冕之眼里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不再反抗，任由侍卫将他押下去。
“继续大典。”
礼乐重鸣，仪式如常。
卫冕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容倾翎高立于祭台之上。
彩衣华服，风华绝代。
恰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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