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黎朝晞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寂扶住她：“你现在的身子不能……”
“让开。”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踉跄着冲向后院的柴房，推开门时，看见了躺在干草堆上的裴让。
他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手里还死死攥着几根晶莹的草叶。
沈寂跟进来，低声说：“寒毒已侵入心脉，最多撑半个时辰。除非用‘金针渡穴’逼毒，但那是我神医谷禁术，施术者需以自身内力为引，稍有不慎，两人都会经脉尽断。”
救，还是不救？
她该让他死的。这是他欠她的。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搭上了他的腕脉，脉象混乱微弱，寒毒肆虐。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跪在她面前说“你想杀我便动手”，他守在她床边承受她的冷言哭喊，他跳下寒冰涧前甚至没问她一句“值不值得”。
还有他手里死死护着的冰魄草。
“沈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教我。”
沈寂看着她：“你想清楚。救他，你会元气大伤。而他就算救活，寒毒伤及根本，余生都会畏寒体弱，再不能习武。”
“我知道。”黎朝晞接过金针，“教我怎么做。”
施术的过程漫长而凶险。
寒毒顺着金针反噬而来，冰冷刺骨。
黎朝晞咬紧牙关，运起内力，一点一点引导毒素转出。
每逼出一分毒，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缕寒毒被逼出。
裴让的脸色恢复一丝血色，而黎朝晞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
沈寂及时扶住她，探她脉象后眉头紧锁：“内力损耗过度，经脉受损，需要静养至少半年。”
黎朝晞看着昏迷的裴让，看着他胸前微微起伏的呼吸，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释然。
“沈大哥，”她轻声说，“我救他，不是因为我原谅他了。”
“我知道。”
“我只是……”她闭上眼睛，“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至少，不能为我死。”
沈寂叹了口气，将两人分别安置好。
黎朝晞很快陷入沉睡，而裴让在三个时辰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句话是：“朝晞……药……”
“她喝过了。”沈寂的声音很平静，“烧已经退了。”
裴让松了口气，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他这才注意到体内的变化，内力空空如也，经脉滞涩。
“她救了你。”沈寂说，“用金针渡穴，以自身内力为你逼出寒毒。她元气大伤，你需要静养，她也是。”
裴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神医谷那门凶险的禁术，想起黎朝晞苍白的脸……
“她在哪？”他嘶声问。
“在隔壁，睡着了。”沈寂看着他，“裴让，她本可以让你死的。但她选择了救你。这不是原谅，这是她给自己的交代——从此以后，你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裴让的心狠狠一抽。
他宁可她恨他一辈子，也不要这样“两不相欠”。
他们之间，不能连恨的羁绊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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