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葬礼那天，阴雨绵绵。
爸妈操持着一切，神情木然。
妈妈身边跟着她的小女儿，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一切。
妹妹紧紧抱着我的骨灰盒。
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她也毫无知觉。
妈妈几次试图让她把盒子放进墓穴。
可她都死死抱着，一动不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妈的小女儿乖巧地对着妹妹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却捅开了妹妹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眼泪瞬间决堤：
“姐姐，我的姐姐呢？”
“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我轻轻靠在她的背上：
“傻妹妹，姐姐在呢，姐姐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趁着妹妹情绪崩溃，妈妈终于从她怀里夺过了骨灰盒。
她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墓穴。
俯下身，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妈妈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跪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哭诉冲口而出：
“念念，我的念念啊，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是没脸见你啊！”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一看见你的脸，妈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受这么大的罪，吃这么多的苦！”
“我悔啊！我恨我自己啊！”
“我不敢看，不敢想，我才像个懦夫一样逃了”
“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是没脸爱你啊！”
她泣不成声。
字字句句，都是迟到了十五年的忏悔。
爸爸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他哽咽着开口：
“念念，你放心的去吧。”
“别担心，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们也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我会供她上学，看着她毕业、成家。”
“你安心的走吧，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健康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也渐渐消散了。
原来，我迟迟没有消散，是因为放不下妹妹。
我看着妹妹，她依旧跪坐在泥水里，眼睛死死盯着墓穴。
我走到她面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永别了，我的妹妹。”
“姐姐永远爱你”
这句话说完，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我最终消散在雨中。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妈妈和爸爸相互搀扶着，走到妹妹身边。
妈妈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宁宁，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就在他们转身先行离开时。
一直沉默的妹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姐，别丢下我！”
紧接着，她朝着墓碑狠狠撞了过去。
雨水混合着鲜血在她苍白的额角流淌，染红了墓碑前湿冷的泥土。
妹妹的身体缓缓地滑倒在墓碑前。
她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姐，我来找你了。”
“宁宁！”
妈妈和爸爸撕心裂肺的惨叫，朝妹妹奔来。
可这一切，我都不知道了。
往后，再也没有来生。
纠缠了半生的爱与恨，在此刻全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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