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哲,我们俩创立这家律所二十年!『禽兽律师事务所』这顶帽子扣下来,砸的是『哲陈』的招牌,烂的是我们俩的名声!你要亲手把这一切都砸掉吗?」
他的指关节敲着桌面,哒,哒,哒,像倒计时。
我拿起一张,上面是恶毒的诅咒。
我没说话,把纸放回去。
「说话!」
老陈音量拔高,
「那个王亮,一审证据链完美,他自己还有欺骗前科!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翻案?凭他喊冤?哪个进去的人不喊冤!」
我抬起眼,声音干涩:
「卷宗里有不合逻辑的地方。」
「哪里不合逻辑!」
「感觉。」
「感觉?」
老陈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李哲,我们是律师,靠证据吃饭,不是靠感觉!你马上退出这个案子,发个声明,就说个人原因无法代理。」
我站着没动。
「好。你不退可以。」
老陈的眼神冷下来,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案子,算你个人行为。办公室租金、助理工资、乃至你这张名片上『哲陈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律所都不会再为你承担。你好自为之。」
我站着没动,目光掠过桌上那些恶毒的诅咒,最后定格在窗外。
城市在脚下铺开,那是我用二十年时间构建的职业版图。
老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它的地基。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但我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
回到家,餐桌上异常安静。
妻子低头默默吃饭。
女儿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爸,我们同学说你在帮一个强奸犯。」
我喉咙发紧:
「案子还没定论,爸爸需要……」
「可他们都说就是真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滚了下来,
「他们还问我,问我晚上怕不怕你回家!我,我没法跟他们说!」
她喊了一声,推开椅子跑回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妻子终于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她班主任今天找我谈话了,问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心理干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
「老公,这不是商量。为了孩子,你必须退出这个案子。在你那个当事人和我们这个家之间,你没得选。」
我看着桌上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一口没动。
我推开碗,站起身。
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再吃一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门把手冰凉。
门外,传来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