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嗡动。
我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也拒绝了他的肢体接触。
“道歉的话你已经说得够多了，我不想再听。”
我先他一步离开了墓园。
他站在原地，看了眼我妈的墓碑。
一脸颓然，就这么席地坐了下来。
我不想让他跟着我。
我不想连人生的最后时刻都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我回到了出生的那个老旧小区。
小孩子们正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男孩放鞭炮吓唬小女孩。
笑闹成一团。
更多的是，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手上拿着烟花棒。
在夜幕中绘出各种形状。
我站在远处。
就这么微笑地看着他们。
忽然，一个小姑娘跑到我身边。
“你看着我们做什么？阿姨你也想玩吗？”
她从手里的一把里抽出了一根，递给我。
“喏，给你了。”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
我没有去强行加入那群孩子。
就像那个小姑娘，给了我烟花棒之后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朋友了。
我一个人站在角落。
点燃了烟花。
顶端冒出火花，给我冷寂的眸子染上暖光。
我就这么站着，看着它从头燃到底。
烟花燃尽，我重新堕入黑暗之中。
远处是别人的喧闹。
但是与我无关。
我拿出手机，用所有的积蓄给我妈的墓地续了五十年。
“再不续就要到期了。”
我轻轻嘲笑自己。
那么我自己呢？
我要怎么处理我自己？
人间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一切。
也没有在乎我的人。
也许有吧。
楼下的老太太，算一个。
我把房子和小车库都留给了她。
算回报她这么多年的照顾。
脑海里突然晃过另外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
也许少年的顾明朝曾爱过我。
但现在的他，余下的只是亏欠。
我笑了。
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遗书。
从几个月前就写好了，一直揣在兜里。
远处响起一阵鞭炮声，热闹绚烂。
人们呼喊着：
“新年快乐！！！”
“咳咳。”
我又咳嗽了几声，这一次，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染红了我的遗书。
染红了我特意为过年准备的，不算新的新衣。
我躺在地上，握着遗书。
我希望，我的骨灰，
可以从北海港出发，淌向大海。
再次经过海南岛。
再次替我看一眼，我的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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