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的话音落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村委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老汉那张总是布满戾气和算计的脸,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紫涨得发黑。
他张着嘴像是一口恶气没提上来,那双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也死死瞪着李德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只是碍于周围人太多,那些到了嘴边的恶毒话语,终究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哇……”
半晌,李老汉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身子晃了晃,手中的旱烟杆差点没拿住。
妇联主任没给李老汉撒泼打滚的机会,她板着脸,背着手开口:“既然德强已经当着大伙儿的面认下,那这事儿就定了。狼嚎沟的地,往后就是春兰的,谁也别惦记。既然分了家,账就算清楚,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村支书拍了拍李老汉的肩膀:“做人要讲信用,李老汉,你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别让后生晚辈们看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李德强,眼神柔和了一些:“德强今天说了句公道话,这很好。一家人,不能光想着占便宜,也要讲情分。男人嘛,腰杆子要挺直。”
说完,村支书转过头,原本严肃的脸上换了副温和的神色,对着马春兰点了点头:“春兰,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人敢给你使绊子,直接来找我。”
一旁的妇联主任也适时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老支书说得对。春兰你这些年多不容易,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身子也不好,这块地是你和雪梅最后的指望了。谁要是再打这块地的主意,欺负孤儿寡母,我们妇联。这个问题,李雪梅藏在心里很久了。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懦弱、沉默、没有主见的,而母亲,坚强、能干、有主见。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她是真的想不通。
在她眼里,母亲就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劲松,哪怕风吹雨打,也能活出自己的姿态。而父亲,就像是墙角的一堆烂泥,扶不上墙,还要被爷爷踩在脚下。
他们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马春兰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眼神有些恍惚。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洒在地上,带着岁月尘埃的光。
过了很久,马春兰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怎么就看上你爸了……”马春兰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雪梅啊,那时候的日子,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人,活法也不一样。”
她伸出那只粗糙的左手,轻轻抚摸着李雪梅的头发。
“妈给你讲讲吧。讲讲妈这辈子,是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马春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门后是那个激情燃烧却又苦难深重的年代。
“那是1974年,我十九岁……不对,该从更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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