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人下午来了。
穿黑色制服，表情专业而疏离。
母亲冲过去抓住了袋子的边缘。
她喃喃着。
“轻点”
“她怕冷”
父亲把母亲拉开。
袋子被抬出去，阳光很好。
灵车开走时，周灵突然追出去几步，又停下。
她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很紧，手臂上青筋暴起。
“操！”她一脚踹翻了门边的花盆。
泥土和破碎的瓷片溅了一地。
父亲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
屋里电话响了。
是学校打来的。
系主任，声音很客气。
“周先生，节哀顺变。周曦研究员的事，我们非常痛心”
父亲打断他：“论文。”
那边愣了一下：“什么？”
“她压在王院长那里的论文。”
“我要拿回来。原件，所有数据，实验记录，一切。”
系主任支吾起来：“这个，流程上可能需要”
“今天下午五点前，”
父亲看了眼手表。
“如果我拿不到，我会亲自去学校，找校长，找纪委，找所有能找的人。”
“顺便聊聊王院长这些年按程序压了多少学生的成果，收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点我让人送到府上。”
母亲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初中物理竞赛二等奖，高中化学奥赛金牌还有一张泛黄的抓周照片。
照片上，我抓着笔，咧着没牙的嘴笑。
旁边，周灵抱着玩具剑，一脸不耐烦。
母亲的手指抚过照片：
“她小时候很爱笑。”
父亲没接话。
他把照片拿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背面，发现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很稚嫩的笔迹：
“爸爸今天说我写的字好看。”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
下午三点，学校的人来了。
一个年轻助教，抱着一个纸箱，神情紧张。
“周曦研究员的遗物都在这里了。”
“论文原件，u盘备份，实验记录本，王院长让我转告，他很抱歉”
“滚。”父亲说。
助教逃也似的走了。
父亲蹲下来，打开纸箱。
翻到致谢页，他愣住了。
“感谢我的父亲周建国，他用独特的方式教会我，疼痛需要被正视，而非逃避。感谢我的姐姐周灵，她让我明白，有些战斗注定孤独。最后，感谢疼痛本身，它是我唯一的、诚实的伴侣。”
致谢很短。
没有感谢导师，没有感谢学校。
只有家人。
和疼痛。
周灵凑过来看，看完骂了一句：
“这shabi写这些干什么”
父亲合上本子。
“建国，”母亲轻声说，“我们错了，是不是？”
“葬礼后天举行。”
“论文，我会找最好的期刊发表。用她的名字。”
电话又响了。
是医院的。
我的主治医生，询问是否同意尸检，用于医学研究。
医生说。
“她签过遗体捐献协议。”
“如果您同意，她的癌细胞样本或许能帮助后续研究”
“同意。”
父亲说，声音很稳。
“这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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