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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坠落，鲜红衣裙在灼热的空气里翻飞，迅速被燎成焦黑，身后拖拽着一条绚烂而残忍的火痕，划过猩红的天空，划向他彻底崩毁的视线。

“清枚！！”

他目眦欲裂，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伸出手。

却只差分毫。

砰！——

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的腿像是被那声闷响砸碎了，又像是被无形的冰冻结，僵在原地一瞬。

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混着热风的呼啸而过，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睫毛和额前的发丝卷曲焦枯。

可他感觉不到。

裴景行跪下来，徒手去扑打她身上残存的火苗，嘴上不断呢喃：“苏清枚苏清枚你醒醒”

她是将门出身，武功这么高，不会有事的

然而，手掌触及的不再是记忆里温润的肌肤，而是某种可怕的、焦脆的触感，伴随着皮肉黏连又分离的轻微嘶响。

裴景行呼吸一滞。

愣愣地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那一截手臂。

那双曾抓着他，缠着他跟她一起练剑，一起看话本的手，此刻指节蜷缩焦黑，如同风干的枯枝。

原本鲜艳的衣裙已与身体熔在一起，焦黑炭化，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鲜红与漆黑交织的血肉。

她的一侧脸颊还依稀能辨往日的轮廓，另一侧却已是一片模糊的灼痕。

曾经盛满星光，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早已烧光。

裴景行颤抖地伸出手，悬在她面目全非的脸庞上方，却不敢落下。

他想抱起她，却找不到一寸可以触碰的地方。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翻涌上来，但立刻被更汹涌的痛苦碾过。

他想触摸她，想确认那微弱的、胸膛的起伏，想将她从这片狰狞的伤痕中剥离出来，还给他那个完整的人。

可他碰到的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尖叫，都在诉说火焰舔舐时她所经历的极致痛楚。

裴景行的手指蜷缩，握紧成了拳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滴泪，从眼眶滚落，瞬间被地面蒸腾的高温炙干。

“国公大人！危险！快走！”

几名被浓烟熏黑脸庞的侍卫终于冲破了火幕，强行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离。

可他却猛地挣扎起来，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放开！她还在那里！她还没——！”

话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吸入的炽热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

更多的侍卫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他。

他的指甲在滚烫的地面上抓挠出凌乱的血痕，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具焦黑的身体上。

“苏清枚，看看我！看看我啊！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嘶哑得只剩气音。

然而，她却被拖离火场边缘，那具小小的、焦黑的躯体，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逐渐模糊，最终被更多奔忙救火的人影、被疯狂窜动的火舌彻底吞噬。

“不——！！！”

阁楼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火星如暴雨般逆冲向天，又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凄厉的红雪，覆盖了他眼中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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