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幽灵弟弟村里人都说我是最幸福的孩子。"小雨啊，你爸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
多让人羡慕。"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会乖巧地点头微笑，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我叫林小雨，今年十六岁，是林家村唯一的独生女。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依然根深蒂固的小村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异类。
其他家庭至少有两三个孩子，而我家，只有我一个。夏日的午后，
我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乘凉，手里捧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蝉鸣声此起彼伏，
像是某种单调的催眠曲。隔壁王婶家的双胞胎又在吵架了，尖锐的童声穿透薄薄的院墙。
"要是我们家也有两个孩子就好了。"我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雨！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来帮妈妈剥豆子。""来了。"我合上书，
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走进厨房时，妈妈正背对着我切菜，
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同龄妇女要瘦小许多。"妈，为什么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
"我一边剥着豆子，一边问出了这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妈妈的手突然停住了，
菜刀悬在半空。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傻孩子，有你还不够吗？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爸妈有你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回答。每次都是同样的回避，
同样的温柔却坚定的拒绝深入这个话题。晚饭时，爸爸从田里回来，满身泥土气息。
他洗了手坐下，妈妈已经摆好了饭菜。我们家的晚餐总是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爸，"我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今天我们班李小梅说她妈妈又怀孕了，她要有弟弟了。
"爸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地看了妈妈一眼。
那种眼神我见过太多次——每当话题涉及到孩子数量、兄弟姐妹或者怀孕时，
他们之间就会交换这种难以解读的眼神。"那是别人家的事。"爸爸最终说道，声音低沉，
"吃饭吧。"夜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蟋蟀的鸣叫，
思绪却飘到了那个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弟弟"身上。是的，我确信我有一个弟弟，
一个从未出生却从未被遗忘的弟弟。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我八岁那年。那天我发高烧，
妈妈守在我床边整夜未眠。在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她低声啜泣，
："如果小阳还在...如果那次没出事...我应该有两个孩子的..."第二天烧退后，
我问妈妈"小阳"是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勉强笑着说是我听错了，
她没说过这个名字。但我知道我没听错，因为那天之后，我开始注意到家里的异常。
比如妈妈每年五月都会消失一整天，
那个永远上锁的小箱子；比如爸爸有时会对着空气说"要是男孩的话..."然后突然住口。
我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银色的线。明天是五月十八日，
妈妈一年一度神秘消失的日子。今年，我决定跟踪她。第二天清晨，我假装还在熟睡，
听到妈妈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当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时，我立刻跳下床，
迅速穿好衣服，从窗户翻出去，远远地跟在妈妈后面。妈妈穿着素色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白布。她没有走村里常走的路，
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山后的小径。那条路很少有人走，杂草丛生。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心跳如鼓。妈妈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偶尔停下来擦擦眼睛。大约走了半小时，
我们来到了一片僻静的林间空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没有字的石头。
我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一座坟。妈妈跪在土堆前，掀开篮子上的白布，
取出几样东西：一碟糕点、几个水果，还有...一件小小的蓝色婴儿衣服。
她把食物摆在石头前，然后轻轻抚摸着那件小衣服，开始低声说话。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努力捕捉她的话语。"...小阳，
妈妈来看你了...十六年了...你应该和小雨一样大了..."她的声音哽咽，
妈的错...如果那天我没去河边洗衣服...如果我没摔倒..."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小阳。我的弟弟。他真的存在过。妈妈继续说着，
是个健康的男孩...已经五个月了...我都能感觉到你踢我了..."她突然痛哭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我再也忍不住，从树后走了出来。
"妈..."妈妈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
"小雨...你怎么...""我都听到了。"我的声音颤抖着，"小阳是我弟弟，对吗？
他在你肚子里...死了？"妈妈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要晕倒。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们俩一起跪在那个无名的小坟前。"你本来应该有个弟弟的。"妈妈终于开口，声音空洞，
"那年我怀了五个月，去河边洗衣服时滑倒了...流产了...是个成形的男婴。
"她抚摸着那块石头，"你爸把他埋在这里...我们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连你爷爷奶奶都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们不想让你有负担...而且..."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爸一直很自责，他觉得是他没照顾好我...这件事成了我们心里永远的痛。
"回家的路上，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害怕我也会消失。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
决定找出更多关于"小阳"的事情。等父母都睡熟后，我拿着手电筒，悄悄爬上了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我回忆着小时候曾见过妈妈把一个箱子放在这里，
那时她告诉我里面是"没用的旧东西"。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在几个大箱子后面，
我找到了那个小木箱。它比我想象的要精致，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挂着一把小铜锁。
我试了试，锁得很牢。正当我考虑要不要强行撬开时，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旁边一个旧梳妆台的抽屉。出于直觉，我拉开抽屉，
在一堆杂物下面发现了一把小钥匙。钥匙完美地插入了锁孔。随着"咔嗒"一声，
箱子打开了。
面的东西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几件婴儿的蓝色衣物、一双小小的袜子、一张泛黄的B超照片，
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本。我的手颤抖着拿起B超照片，上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林小阳，
20周"。翻开日记本，是妈妈的笔迹。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十六年前的五月。
"今天确认怀孕了，是个男孩。建国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说要给儿子起名叫'小阳'，像太阳一样明亮..."我快速翻阅着，
每一页都记录着妈妈对未出生孩子的期待和爱。直到翻到中间，
笔迹突然变得潦草："5月18日。噩梦。我在河边滑倒了，
流了好多血...在医院醒来时，
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了...是个成形的男婴...我看到了他...小小的手指，
小小的脚...我的小阳...妈妈对不起你..."日记在这里中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小雨出生了，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女儿。
但有时候，我仍会梦见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儿子..."我合上日记，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阁楼的楼梯传来吱呀声——有人上来了！我慌忙把东西塞回箱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雨？"爸爸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你在干什么？""我..."我不知如何解释，
只能指着打开的箱子。爸爸走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后，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慢慢跪下来，轻轻抚摸那些小衣服。"你妈妈...她一直没能走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问出了这个问题。爸爸叹了口气，在灰尘中坐下。"一开始，
是觉得你还小，不懂。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苦笑了一下，"而且，
我们不想让你觉得...你只是替代品。""替代品？
""你妈妈...失去小阳后差点崩溃。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再怀孕...但两年后，
她坚持要再试一次。"爸爸看着我，眼神温柔又悲伤，"你是我们的奇迹，小雨。
但有时候...我知道你妈妈还是会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
""所以她每年都去...""嗯。五月十八日，小阳离开的日子。"爸爸点点头，
"我本来今天也要去的，但你妈妈说要一个人静静。"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爸爸帮我一起把东西放回箱子。"这个...可以留给我吗？
"我拿着那张B超照片问道。爸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别让你妈妈看见，好吗？
这会让她很难过。""我知道。"回到房间后，我把照片藏在了日记本里。躺在床上，
我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妈妈会看着远方发呆，
为什么爸爸总是对我过度保护，为什么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有个弟弟，
一个从未出生却从未被遗忘的弟弟。他是我们家的幽灵，是无形的存在，
是父母心中永远的痛。第二天早餐时，气氛异常沉默。妈妈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爸爸则比平时更加寡言。我咬了一口馒头，突然开口："我昨天去了阁楼。
"妈妈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我看到了小阳的东西。"我继续道，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我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了。"妈妈的手开始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爸爸放下碗，
握住了她的手。"我很抱歉你们经历了这些。"我看着他们，"但你们知道吗？
我宁愿知道真相，也不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小雨..."妈妈哽咽着说不出话。
"小阳是我弟弟，虽然我没能见到他，但我会记得他。"我站起身，走到妈妈身边抱住她，
"你们有两个孩子，妈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你们面前。"妈妈紧紧抱住我，
哭得像个孩子。爸爸也走过来，把我们俩都搂在怀里。在那一刻，
我感觉那个无形的"弟弟"似乎终于被承认了，不再是家里不能说的秘密。那天之后，
家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妈妈不再在五月十八日偷偷出门，
而是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她要去看看小阳，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爸爸偶尔会提起"如果你弟弟还在"这样的话，不再突然住口。而我，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会感觉父母的爱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那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留给了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村里人依然羡慕我是独生女，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份爱里永远有一部分属于一个看不见的男孩——我的弟弟，林小阳。
2 地下室的秘密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我在帮妈妈整理衣柜时，
发现了一个绣着太阳图案的小枕头。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是给小阳准备的吧？
"妈妈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接过枕头，手指抚过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绣线。"嗯，
怀孕四个月时做的。"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所以绣了太阳，
男女都适合。"我点点头，继续整理衣服，
假装没看见妈妈把枕头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衣柜最深处，
而不是像其他不用的东西一样放进储物箱。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们家有三个孩子：我，一个模糊看不清脸的男孩，还有一个总是在阴影里的小女孩。
醒来时，我浑身冷汗，那个多出来的小女孩形象挥之不去。早餐时，我仔细观察父母的表情。
妈妈正在给爸爸盛粥，动作娴熟而平静，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中。
这种迅速的转换让我感到一丝违和。"妈，"我咬了一口煎蛋，
"你知道我昨晚梦到什么了吗？""什么？"妈妈头也不抬地问。
"我梦见我们家有三个孩子。我，小阳，还有一个女孩。"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奇怪的是，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女孩。"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妈妈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爸爸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梦都是胡扯的。"爸爸很快说道，声音却有些发紧，"快吃吧，
上学要迟到了。"他们过激的反应让我确信，这个家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放学后，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卫生所。卫生所的刘医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
村里所有人的病历都在他那里。"刘伯伯，"我甜甜地笑着，"我能看看我的出生记录吗？
学校要填一些资料。"刘医生推了推老花镜："你这孩子，要资料让你爸妈来啊。
